錄制當天，后臺的空氣仿佛凝固的膠質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粘稠感?；瘖y師手下刷子的輕微顫動，服裝師整理衣領時屏住的呼吸，都清晰可辨。沒有人說話，一種近乎悲壯的沉寂籠罩著準備室。
林暮坐在角落，任由造型師打理他最后的妝發(fā)。他看著鏡中的自己，妝容精致，服裝華麗，卻掩不住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緊繃。手心里的冷汗濡濕了又干，干了又濕。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撞擊，像一面被瘋狂搖動的戰(zhàn)鼓。
眼前閃過宿舍里沉默的餐桌，練習室里碰撞的悶響，劉耀文擋在他身前的手臂，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標注，還有王老師最后那句“按這個來練”……過往的碎片在腦中飛速旋轉，最終凝固成一個念頭：沒有退路了。
丁程鑫作為隊長，站起身，目光掃過每一個成員，包括林暮。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：“兄弟們，不管之前怎么樣，不管外面怎么說?，F在，舞臺就在前面。為了馬哥，為了我們自己，也為了所有期待的人。把所有的力氣，所有的情緒，都留在舞臺上。記住我們是一體的?！?/p>
他沒有說更多鼓舞人心的話，但這句“我們是一體的”，在此刻，比任何口號都更有分量。七雙手，不，是八雙手，沉默地疊放在了一起。林暮的手放在最上面，能感覺到下方傳來的、或溫熱或微涼的體溫，以及一種細微卻真實的震顫。那不是排斥，是同樣洶涌的緊張與決心。
“時代少年團——準備上場！”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，像一聲發(fā)令槍響。
通道昏暗，通向那片光芒耀眼的所在。粉絲的聲浪隱約傳來，如同遙遠的海嘯。林暮跟在隊伍最后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那個決定他命運的戰(zhàn)場。
踏上舞臺的瞬間，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與刺目的燈光如同實質般將他吞沒。他下意識地瞇了一下眼，視野里是無數晃動的燈牌和模糊卻狂熱的面孔。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。
音樂的前奏，如同利劍，劈開喧囂，猛地炸響！
身體，先于意識動了。
多年伴舞的本能，加上這幾十個小時地獄般的磨合，讓他的肌肉記憶在瞬間被激活。每一個走位，每一個跳躍，每一次手臂的揮灑，都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，精準，而充滿力量。汗水幾乎在第一個八拍就洶涌而出，在燈光下甩出晶亮的弧線。
他不再去思考“融入”，不再去擔憂“出錯”，整個世界只剩下音樂、節(jié)奏，和身邊七個同樣在奮力舞動的身影。他能感覺到丁程鑫引領的氣場，聽到劉耀文發(fā)力時壓抑的低吼，看到賀峻霖轉身時堅定的眼神，瞥見張真源穩(wěn)穩(wěn)托舉的力量……
他們是一個混亂卻逐漸找到頻率的整體。
到了那個精心調整過的結束段落。聚合，托舉，一切行云流水。最后半拍到來——
林暮和劉耀文，幾乎是在同一毫秒，向外側精準地跨出那極小的一步，手臂向斜下方猛地一頓！
沒有猶豫，沒有偏差。
“砰！”
八個人的動作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，定格在一個充滿張力、結構完美的瞬間。力量從中心爆開，穩(wěn)定如山，銳利如刃。
音樂戛然而止。
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，只有心臟在耳膜里瘋狂跳動的聲音。緊接著，臺下爆發(fā)出幾乎要掀翻錄制棚頂的、雷鳴般的掌聲和尖叫！那聲音里，帶著驚喜，帶著震撼，帶著認可！
燈光依舊刺眼，但林暮卻覺得，那光不再冰冷。汗水模糊了視線，他大口喘息著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幾乎要炸開。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隊友。
丁程鑫臉上是如釋重負的暢快，劉耀文抬手抹去下巴的汗珠，看向他時，眼神里沒有了冰霜，只剩下激蕩過后的平靜，甚至……有一絲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認可。賀峻霖對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、毫無陰霾的笑容。嚴浩翔微微頷首。宋亞軒和張真源也朝他投來帶著喘息的笑意。
沒有言語。
但那一刻，所有的隔閡、所有的質疑、所有的汗水與沉默，仿佛都在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，被短暫地蒸發(fā)、彌合。
后臺，通過監(jiān)視器看完整個表演的馬嘉祺，靠在輪椅上，輕輕吐出了一直憋著的那口氣，嘴角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弧度。
演出后的群訪，氣氛依舊熱烈，但指向林暮的問題，不再僅僅是尖銳的質疑。
“林暮，第一次以TNT成員身份登上這樣大的舞臺，感覺如何？” “最后那個定格的改動非常驚艷，聽說有你參與的想法，能分享一下嗎？”
林暮握著話筒，燈光照得他有些眩暈。他看向身旁的隊友，丁程鑫對他鼓勵地點了點頭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依舊帶著那份固有的笨拙和真誠：“感覺很……不真實。像一場夢。謝謝隊友們的信任和幫助，沒有他們，我完成不了任何一個動作。至于那個改動，只是……只是想讓大家看到的舞臺，是最好的樣子?！?/p>
他說得樸實，甚至有些詞不達意。但這一次，臺下響起的，不再是竊竊私語，而是善意的掌聲。
采訪結束，在退場通道里，丁程鑫放緩腳步，等到林暮走到身邊。他沒有看林暮，目光看著前方通道盡頭的光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林暮耳中：
“剛才，很棒?！鳖D了頓，他補充道，“以后，一起走下去吧，林暮。”
不是“新成員”，不是“空降的那個”，而是“林暮”。
簡單的兩個字，像一個鄭重的儀式。
林暮腳步一頓，鼻腔再次涌上那股熟悉的酸澀，但這一次，他沒有壓抑。他用力地點了點頭，喉嚨哽咽，發(fā)不出聲音，只是從胸腔里擠出一個沉悶而堅定的：“嗯！”
走在稍前方的劉耀文似乎聽到了，回頭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沒說，只是伸手，隨意地、卻帶著兄弟間特有的力道，攬了一下林暮的肩膀，然后很快放開，仿佛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但那一攬的溫度，卻久久停留在林暮的肩頭。
走出錄制大樓，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他渾身的燥熱。天空不再是沉重的墨黑，東方天際，已經透出了一絲極淡、卻無法忽視的魚肚白。
黑夜尚未完全退去，但破曉的晨光，已經勢不可擋地漫溢開來。
屬于時代少年團的八人時代，在這一場汗水與淚水交織的戰(zhàn)役后，終于，踉蹌地、卻無比堅定地，撕開了沉重的夜幕，迎來了它的新生。
而林暮知道，這只是一個開始。前路依舊漫長，挑戰(zhàn)不會停止。但至少此刻，他不再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。他的身后，有了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。
破曉之前，最是黑暗。但他們，已經攜手，闖了過來。
（第一卷 · 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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